绛紫缠枝,计中有计
“怎么……”
李氏脸上的笑意一寸寸僵住,抚在裙摆上的手指顿住,声音不自觉紧了几分:
“是不是娘缝得不好?还是这花色你不喜欢?你若是不喜欢,娘、娘再改——”
“母亲,”
沈墨月打断她,语气温和依旧,目光沉静如水,却带着一丝探究的郑重:
“你看着我的眼睛,告诉我,这料子,究竟是谁给你的?”
一句话落地,屋内骤然静了。
李氏下意识地、极快地瞟了一眼窗边那道负手而立的身影,唇皮微微翕动两回,才挤出声音:
“是王爷送来的……说是宫里赏了新贡缎给王府。
——他瞧着这颜色衬你,便特意截取一段送到沈府,嘱咐我亲手为你缝制生辰衣裙。”
“王爷送的?”
沈墨月转头看向窗边那道身影,目光如炬,带着几分不动声色的探究:
“何时的事?为何此前从未与妾身提及?”
“月余前。”
萧夜衡见状,从窗边转过身,步履从容地走近,迎上她的审视,神色坦荡,没有半分闪躲:
“前阵子宫中赏了一批秋裳面料至王府,皆是内廷专供。我让赵管家拣了几匹适宜的送到沈府。”
他在她身侧站定,视线落在她捏着衣袖的指尖上,语气温和,带着安抚意味:
“这匹檀紫料子温润雅致,本王瞧着最衬你的肤色。岳母女工精湛,便一起提前送到沈府,托她为你缝制,也算一份心意。”
他声线压低两分,带出一种她熟悉的、只在她面前才用的温软尾音:
“我未曾提及,是想给你个惊喜。”
“可这衣裳,太张扬了。”
沈墨月看着那一身华贵内敛的衣裙,眉心微蹙,语气沉了下来:
“生辰家宴穿这个,不合时宜,太过隆重招眼。”
何止是不合时宜。
不止是面料贵重,面料自是顶好的内廷贡缎,紫中蕴檀,光下流转一层暗沉沉的银晕。
更因这一袭制式庄重——
缠枝莲连绵不绝,从领口蜿蜒至裙裾,每一朵都开得圆满丰腴——
这倒罢了。
真正扎眼的是腰封处那一对并蒂莲,双花同茎,相依相缠,绣工极为精细,针脚密得几乎看不出线痕。
这般缠枝莲加并蒂莲的组合,纹样缠绵圆满,分明是按新妇吉服的规制做的。
就好比你过生辰,却穿了一身嫁衣。
她素来不喜张扬,加之常年隐秘行事,早已习惯素色低调的装束——
不是喜好问题,是生存法则。
每一寸衣裳都在替主人说话,穿什么、戴什么、露多少,皆是无声的兵刃。
这般华贵惹眼的衣衫,太过招摇,也太过犯忌讳。
“娘……娘并无别的心思,只当是成全你的生辰。”
李氏脸色骤然一白,难堪与惶恐瞬间爬上眉眼,攥着绢帕的手指愈发用力,指尖泛白。
“娘想着,生辰总要不一样些,该穿得体面些。若是……若是王妃不喜欢,娘这就收起来……”
沈墨月将她的模样看在眼里,心头微叹,语气稍稍放缓,却依旧冷静:
“母亲,你是按何种规制缝制的?”
李氏呼吸一滞,不自觉地绞紧了手中的帕子,垂下头,目光躲闪不敢看她:
“按……按亲王妃常服的规制。”
"是吗?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