归宁宴上,温言冷局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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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她唇角依旧挂着得体的淡笑,抬眸看向李氏,语气温顺,却带着一层轻柔而坚定的疏离:

  “母亲常年操持府中上下,事无巨细,辛劳万分。女儿出嫁之后,未能为家中分忧,已是满心亏欠,岂敢再劳母亲挂心。”

  她顿了顿,声音柔缓了几分,分寸拿捏得滴水不漏:

  “母亲也该保重自身才是。秋日风凉,母亲素来畏寒,夜里添件衣裳。”

  李氏脸上的笑容骤然一僵,慌忙侧身拱手,语气愈发局促:

  “王妃体恤,臣妇……臣妇实在不敢当。”

  宴席下手,沈柏自开席便始终沉默端坐,万千心绪压于胸腔,不敢流露半分,只以静默掩饰心底的焦灼与忐忑。

  他面前那碟糟鹅掌,被他用箸尖拨来拨去,始终未送入口中。

  听闻母亲与小妹这番客套到生分的对答,他嘴角不易察觉地抿了抿,垂下的眼帘遮住了眼底翻涌的复杂情绪。

  就在这时,侍从端上一盘炙鹿肉,稳稳搁在沈墨月面前——

  那鹿肉切得薄厚均匀,琥珀色的酱汁在灯火下泛着油亮的光泽。

  浓郁肉香裹挟着胡椒的辛烈气息骤然漫溢,像一头蛮横的野兽,打破了短暂的死寂。

  不等沈墨月动作,萧夜衡已然抬手,指尖在沈墨月手背上游刃有余地一拂——

  自然从容地将那盘燥热的鹿肉挪至一旁,转而将一碟温润滋补的清蒸鲈鱼推到她眼前。

  “明日便是你的生辰,今夜当食清润温补之物,这鹿肉火气太重。”

  他动作行云流水,神色坦然,唇角那点笑意没散:

  “你脾胃素来偏弱,多食易积食伤身,夜里怕要闹得睡不安稳,明日顶着乌青的眼圈过寿?”

  他抬手间,腕间微凉的玉扳指轻轻擦过沈墨月温热的手背,触感一触即分,快得让人抓不住痕迹。

  沈墨月未曾躲闪,反倒微微侧首,朝他弯了弯唇角,笑意里带着旁人读不懂的亲昵与了然:

  “谢王爷体恤。”

  “这鱼腹最是鲜嫩无刺,你尝尝。”

  萧夜衡执筷,手腕轻转间,精准夹起一块莹白细腻的鱼腹肉,稳稳放入沈墨月碗中。

  随即他又将一碟清嫩芦笋轻轻推至她手边,还不忘补了一句:

  “芦笋清甜,配鱼正好,解腻。”

  一举一动,娴熟自然,仿若经年习惯,温柔入骨。

  这一幕温情脉脉的画面,落在沈家众人眼中,却如冰炭同炉,各有心绪翻涌。

  沈清远额角已沁出细密冷汗,慌忙移开视线——

  死死盯着碗中半块酱牛肉,假装什么都没看见,连余光都不敢肆意乱扫。

  李氏脸色苍白了几分,攥着锦帕的手指绞得更紧,她飞快地瞥了一眼沈墨月碗中那块鱼腹肉,又迅速垂下眼。

  沈柏将这一幕尽收眼底,垂下眼帘,嘴角却浮起一丝极浅的弧度。

  昔日怯懦懵懂的小妹,如今在萧夜衡身边,早已长成了进退有度、气场沉稳的王妃。

  再也不是沈家那个需要旁人庇护、连一块鹿肉都不敢自己夹的弱女了。

  他心底既欣慰,又泛起一丝说不清的酸涩。

  为打破满室凝滞的压抑,沈柏轻咳一声,刻意放缓了语气,寻了个安稳的家常由头转向沈清远:

  “父亲,前日孩儿去城外农庄巡查,见田间稻穗沉甸甸地弯了腰,今年秋收稻谷成色上佳,相较去年增收两成。”

  他顿了顿,声音刻意带上了几分轻松的欣慰:

  “颗粒饱满,色泽金黄,碾出的新米隔着麻袋都能闻到香气,待父亲得闲,不妨移步城郊田埂一观,一睹丰年盛景。

  ——想来王爷若是有兴致,也可同往一游,领略一番田园风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