伤疤为刃,冷暖自渡
身侧的沈清远端着茶盏,那杯沿已凑到唇边,却迟迟未饮,指尖骤然收紧,眼底满是惊疑不定。
他全然看不透这位王爷的心思——
是敲打,是试探,还是另有提携之意?
那茶汤的热气氤氲在他眼前,让他觉得萧夜衡的面容也跟着模糊了几分,愈发难以捉摸。
就在众人屏息之时,萧夜衡忽而漫不经心开口,语气随意:
“岳父就从未想过,让大公子换个去处,历练实务、崭露锋芒?”
沈清远心头大震,手中茶盏里的汤面猛地晃了一晃,慌忙起身拱手,字字恪守分寸、不敢越雷池半步:
“臣不敢妄议犬子前程!儿孙自有儿孙福,臣为人父者,只盼他循规蹈矩、不出差错。
——他既入翰林,便当恪守本分、潜心治学,臣不敢徇私枉法,为子弟私谋差事。”
他说得又快又急,那语速几乎要赶上心跳的节拍,像是要将这烫手山芋立刻抛回去,仿佛慢了一瞬便会烫穿掌心。
一旁的沈墨月也微微抬眸,眼底掠过一丝浅淡疑惑,悄然打量身侧的男人——
这家伙,到底想干什么?
萧夜衡仿若未见席间众人的错愕与探询,依旧从容淡然:
“兵部今年频频出事,从侍郎到主事换了好几茬,正是需要真正能干事的人。
——大公子若有意,本王倒可以举荐一二,倒比在典籍厅翻舆图更近实务。”
此言落地,沈清远脸上血色瞬间褪去大半。
兵部!
这二字于沈家而言,是险些倾覆整个家族的深渊!
昔日废太子,便是以兵部差事为饵,拉拢利诱沈柏,害得沈家险些卷入储位纷争、满门倾覆。
那段惊心动魄的祸事,至今仍是沈家上下的梦魇。
而今,萧夜衡再度将这枚烫手的饵,重新递到沈柏面前。
是示好提携?是收编制衡?
还是布下新的棋局,静待沈家入局?
沈柏若点头,沈家就不再是纯粹的清流文官之家了——
那是踏进了一潭更深的水。
沈柏僵立原地,喉结剧烈滚动,额角的青筋微微凸起。
他当然想去。
他年少通读兵书、手绘山河舆图,毕生所愿便是入兵部、掌边务、戍山河,兵部是他藏了半生的执念与抱负。
可昔日一步踏错、依附废太子,差点成了沈家的催命符,连累整个沈家抬不起头。
那惨痛教训,让他至今心有余悸、不敢妄动。
旧梦滚烫,旧伤刺骨。
如今这把旧刀又递到了面前,递刀的人——
还是当今圣上的亲弟弟。
前路是青云直上,还是万丈深渊,无人知晓。
满厅寂然,落针可闻,所有人的目光都压在沈柏紧绷的脊背上。
“臣……谢王爷垂怜厚爱。”
沈柏唇瓣微颤,声音沙哑低沉,带着极致的克制与挣扎:
“只是兵部乃朝廷机要重地,臣资历浅薄、德行有亏,实在人微言轻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