剖影见痕,萧郎问心
你是隔着一层纱在看这间屋子,像在隔着窗看旁人的一生——
本王总觉得,你把自己从这间屋子里摘出去了。”
话音落下,沈墨月心脏骤然慢了半拍,喉间微紧,却又被她强行压平,面上未显分毫。
这人,真的太敏锐了。
她垂下眼帘,睫毛在烛火下投出一小片阴影,遮住了眼底所有的情绪:
“王爷想多了。”
“这间屋子藏着你大半的年少时光,”
萧夜衡没接她的话,语气不急,甚至带着点闲适的意味,可眼底的光沉了一寸:
“可你半点不愿提及。”
他往前迈了一步,重新站到她面前,低下头,目光与她的目光平齐,像要将她掩在眼底的所有心绪,从那双杏核般的眸子里一页一页翻出来:
“而且,我方才问及你年少旧事,你亦是半句不愿多提。”
他眼神里那层困惑慢慢沉了底,浮上来的是另一种东西——
像一个人小心翼翼捧着一件瓷器捧了很久,掌心都焐热了,却发现那瓷器自身始终是凉的。
“阿月,你告诉本王,”
他声音比夜色更沉,比烛火更轻,每一个字都落在她心尖最柔软的地方:
“是不是这里,藏着太多让你难过的过往?”
沈墨月指甲轻轻掐进掌心,面上却牵起一个极淡的笑:
“是……没什么值得聊的啊。”
她深吸一口气,嗓音里带着一丝刻意为之的倦怠,像是应付一个缠人的孩童:
“不过是年年岁岁困于病榻,日日汤药苦口,夜夜咳醒难眠。窗外的竹子从青看到黄,从黄看到秃。
——春天来了又走,书翻过一遍又一遍,药方子背得比诗文还熟。”
她微微停顿,缓缓抬眸直视萧夜衡的眼睛,目光平稳,却又在平稳之下,藏着一丝只有她自己知道的紧绷:
“这间屋子里,除了病气和药味,什么也没有,确实没什么值得追忆的。”
她说完,垂下眼不再看他。
房间里安静了片刻,只有烛火偶尔爆出的轻响,和窗外夜风翻动竹叶的沙沙声。
萧夜衡没有说话,只是看着她。
她明明站在自己面前,可他却始终觉得——
二人中间,像隔着一条河的疏离。
她分明近在咫尺,触手可及,他却仿佛能听到她身后那片荒原上空荡荡的风声。
“罢了,没关系。”
半晌,萧夜衡才开口,声音比方才又低了几分,带着一种近乎盟誓的郑重。
“过往荒芜,本王陪你尽数翻篇。”
他的声音湿润如温水,不再急着灌满她干涸的心田,而是选择一寸一寸,缓慢而恒久地渗进去,湿润那些龟裂的角落。
“你从前困在这四方院落里看竹子,往后本王带你看昆仑的雪、江南的雨、漠北的孤烟——”
他顿了顿,目光再次落下,温柔又厚重地注视着她的侧脸,视线描摹着她紧绷的轮廓,仿佛要用眼神替她抚平所有褶皱:
“天大地大,你的来处不必只有一个沈家。”
他抬手,用拇指轻轻抚过她紧抿的唇角,力道轻得像在触碰一件易碎的薄胎瓷:
“你还有我,有整座亲王府为你撑腰。”
话音落下,萧夜衡将她重新拢进怀里,拢得很紧,像是要将她从什么看不见的东西里拽出来。
“这里你若不喜欢,那便不必喜欢。”
他的声音闷在她发间,带着胸腔共鸣的震颤:
“往后你若想回来看看,我陪你;你若不愿再见,我们此生便不再踏足这间屋子半步