剖影见痕,萧郎问心
沈墨月别开视线,心头的疑虑虽未消,眼底的戒备却散去大半,语气不咸不淡:
“妾身从未说过气恼。”
“不曾气恼便好。”
萧夜衡顺势重新将她紧紧揽入怀中,下巴搁在她发顶,声音闷闷的,带着卸下防备后才会有的慵懒:
“好了,长夜漫漫,总提旁人,为夫这坛陈醋,怕是要溢出来了。”
他说这话时,嗓音里带着一丝黏稠的笑意,既像是在哄她,又像是在说真话。
沈墨月甚至分不清,他是故意做给她看的“吃味”,还是当真因她方才反复怀疑,而有那么一分不痛快。
——这个男人,连醋意都像是经过计算的。
“那阿月未出阁时,除了日日养病。”
萧夜衡适时打断了她的思绪,目光轻柔地扫过这间她年少时居住的闺房,视线在那架嵌螺钿的拔步床上顿了顿,又掠过窗棂上糊着的、已经泛黄的素绢,轻声问道:
“常常在这房中独处,做些什么呢?”
沈墨月靠在他怀里,听着他沉稳的心跳,一下一下,隔着衣料传过来,像一堵墙在呼吸,半晌才道:
“不过是养病罢了,还能做什么?”
“那你在这间屋子里,”
萧夜衡的声音从她头顶传下来,不紧不慢,却带着一丝卸甲之后才会有的松快与探寻:
“住了多久?”
沈墨月搭在他腰间的指尖骤然一顿,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凝滞。
“王爷为何突然问及此事?”
“我想知晓,在我未曾出现的岁月里,”
萧夜衡手指慢慢顺着她的脊背滑下去,隔着一层衣料,一寸一寸,像是在描摹一段自己缺席已久的光阴,声音又轻又温柔:
“我的阿月,从前独处的岁月,是如何度过的。”
“这有何好奇的?”
沈墨月答得轻描淡写,却微微侧过脸,避开他可能低垂下来的目光,声音里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谨慎:
“未出阁的女子,不都是一样过么?”
“那今日重回旧居,”
萧夜衡抬眸环视整间闺房,目光掠过一桌一椅、一窗一几,仿佛要透过这些死物,看见一个活生生的、年少时的她,语气松散:
“你可觉得,这里有什么不一样了?”
“屋子陈设依旧,分毫未变。”
沈墨月顺着他的话,抬眸望向四周,目光掠过桌椅窗棂,声音平淡无波,不起一丝波澜,像是说给旁人听的,又像是说给自己听的:
“是住在屋子里的人,变了。”
萧夜衡眉头蹙了一下,不深,像一道水纹刚起便散了。
他低头看着她,声音里那份闲适渐渐沉了下去:
“如此看来,阿月是当真不喜欢这里。”
“这是妾身的家,是妾身住过多年的居所。”
沈墨月目光落在对面墙上那幅兰草图上,声音平淡,听不出情绪:
“何来喜欢与不喜欢之说?”
“不必拿这些话来搪塞本王,你就是不喜欢。”
萧夜衡难得地摇了摇头,松开她一些,退后半步,认认真真地看她:
“满屋旧物,皆是你年少朝夕相伴的物件,若有一分眷恋,目光所及必有停顿。
——可你目光扫过,便如雁过寒潭,从未为任何一物停留片刻。”
他顺着她方才的视线回望那幅兰草图,又逐一掠过青瓷笔洗、螺钿妆奁、褪了色的绣墩。
最后落回她脸上,像在端详一幅被他看了千百遍,却始终没完全读懂的密函:
“若是真心眷恋过往,眼神不会这般疏离。